悬疑只是外壳,核心是心理防御和情感逃避

这是一部在客观叙事悬疑外壳下的Lilian私生活(内心生活)的悬疑片,电影似乎一直在讲Lilian在找出谁杀了Paula,但其实在展示的是一个人如何在无法面对创伤、愧疚和亲密关系时,把所有关系都卷入自己的心理投射之中。

一开始,Lilian因为害怕自己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杀死了自己的病人,或者至少要为病人的自杀承担责任。她无法承受这种愧疚感,所以迫切地想要找出证据,证明Paula其实是被别人杀害的。表面上她是在寻找真相,但更深层的是她在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从责任和痛苦中脱身的解释。

随着剧情推进,慢慢展现出的悬疑线索里,搅在一起的并不只是案件本身,还有她对各种关系的理解、想象和投射。她认为自己非常了解自己的病人,甚至相信自己能够看透Paula与丈夫、女儿、情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她不仅是在分析病人,也在不自觉地把自己放进病人的关系里。她认为自己最理解病人真实的情感世界,潜意识把自己想象成Paula的情人。同时也把Paula的丈夫想象成一个对自己怀有敌意的人。而她所看到的真相,并不完全是客观事实,而是混杂了她自己的恐惧、欲望、愧疚和关系投射。

她和儿子Julien的关系也是如此。她害怕亲密关系,害怕真正面对自己作为母亲的情感,她把儿子想象成一种带有威胁性的、陌生的存在,甚至像是某种“民兵”或敌对力量。她不是不爱儿子,而是她无法承受这种亲密关系对她内心深处创伤的触碰。于是,她只能用一种防御性的方式,把亲近的人变成她可以分析、可以怀疑、可以保持距离的对象。

影片一开始Lilian从Paula家里出来后不由自主地流泪,她不把这理解为情绪,而是认为这是一种眼睛上的病症。她的身体已经在表达情感,但她的意识仍然拒绝承认那是情感。她宁愿把眼泪解释成一种医学问题,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正在悲伤、恐惧、愧疚,或者被某种深层情绪触动。

这正是整部电影要表达的她的核心困境:她习惯用客观、理性、专业甚至科学的方式来分析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分析别人的情感,分析每一个行为背后的动机。可是,她并不真正允许自己去感受对方的情感,也不允许自己回应自己的情感。她把理性分析当成一种工具,也当成一种保护层。只要她还在分析,她就不必真正进入关系;只要她还在推理,她就不必真正面对自己。

Lilian只有在和她前夫Gabriel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放松、真实的状态。Gabriel是一个眼科医生,他能看到她眼睛上的问题,也更能看到她真正的问题并不是眼睛。他其实很清楚地看见了莉莲在逃避亲密关系,也逃避自己内心那些真正的创伤和情感。他选择退出这段婚姻,不是因为不爱她,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治疗莉莲的创伤,也没有办法强迫她进入一段她还没有能力承受的亲密关系。但即使他退出了婚姻,他仍然一直站在她身边。他不是治疗她的人,但是他是接住她的人。因为真正的承接不是改变对方,或拯救对方,而是在对方最混乱、最无法面对自己的时候,仍然能够站在那里,不逃走,也不把她推开。

电影最后,Lilian主动跟儿子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主动去抱自己的孙子,她开始愿意主动靠近一个孩子,愿意用身体去表达一种连接,她开始慢慢放下那层防御。她也终于对自己的儿子说出了自己作为母亲时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感受。她真正地把自己放回母亲的位置上,不再只是用分析的方式理解儿子,而是愿意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情感、失败、逃避和责任。她撤掉了咨询室里满墙的书籍和资料,换成了柔软的地毯、沙发床和一把椅子。她不再只是站在一个专业的位置上客观冷静地分析病人,而是开始真正地去倾听,真正地去理解。她终于意识到理解一个人不能只靠分析。真正的理解需要靠近,需要回应,也需要允许自己被触动。电影最后,她并不是完全痊愈了,而是开始愿意从那个冷静的观察者位置上走下来,重新进入真实的关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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