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末的邵氏片场，胶片与汗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午马伫立在摄影机后，目光紧紧追随张彻导演的每一个手势、每一句指令。彼时他已身为颇具知名度的演员，于《花木兰》中饰演配角积累了一定经验，然而他眼中所藏，并非对镜头的热切渴望，而是对幕后世界的浓烈好奇。
于张彻的片场，午马从不挑剔工作。场记、助理导演、副导演，哪个岗位有空缺，他便顶上。《金燕子》《游侠儿》《鹰王》等一部部影片拍摄下来，他仿若海绵般疯狂汲取导演工作的每个环节。他人拍完戏去消遣娱乐，他却窝在剪辑室钻研胶片的剪接节奏；别人争抢角色，他蹲于角落绘制分镜头草图。
1968年，26岁的午马正式成为《金燕子》的助理导演，这在当时的邵氏堪称破天荒之举。众多年轻演员费尽心思谋求主角之位，他却主动择取幕后这条更为艰难的道路。身边之人皆在背后讥讽他愚笨，舍弃大好的演员前程，甘愿去为导演打杂。但午马心里明白——他清楚自身的特质，明晰自己真正追求的事物。
那个年代的香港影坛何等浮躁？午马洞悉一切。邵氏片场中满是渴望一夜成名的年轻人，个个心浮气躁，恨不得明日便登上男主角的宝座。今日争抢角色，明日争夺资源，后天便开始相互倾轧。在这般急功近利的氛围里，午马宛如异类，默默专注于自身事务，从不卷入那些是非纷争。
1970年，转机降临。在担任张彻两年副手后，28岁的午马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契机。同年，他独立执导电影《怒剑狂刀》，此片不仅助他实现从演员到导演的身份转变，更使他在香港影坛站稳脚跟。从场记到副导演再至独立执导的导演，他整整历经近10年时光。
10年光阴，对于那些急于成名的年轻人而言，漫长到难以想象。但午马正是凭借这份沉稳与耐心，战胜了同时代无数比他更具天赋、更有机遇的竞争者。浮躁乃是这个行业最大的敌手，而午马一生都在与这一敌手抗争。他不争不抢，不急不躁，该来的机遇总会降临，关键在于你要做好充分准备。
后来的故事众人皆知。午马成为香港影坛罕有的全能之才，既能执导，又能表演，还能创作。《人吓人》开创功夫鬼片之先河，《倩女幽魂》中塑造的燕赤霞至今无人能及。但鲜为人知的是，这个令观众印象深刻的角色，是他快50岁时才等到的。换做他人，年轻时跑了如此多龙套，恐怕早已心急，早已转行。
午马未曾如此。他就那般持续演绎，持续熬煎，持续筹备，直至那个契合的角色出现。这份定力，这份耐心，这份与浮躁对抗的决心，才是午马一生最令人钦佩之处。2014年他离世之时，整个香港影坛都在缅怀这位笑容和蔼的老者。他的成功并非偶然，是用数十年的踏实与坚持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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