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好几天买首映的票，兴冲冲的冲进电影院，最后就看了个这个，差点无语凝噎。怎么说呢……从电影的角度，这部片子可能连三星都达不到；但作为Michael Jackson的传记片，我又不忍心打出满分之外的分数。最后选择了弃权，不打分。首先，理解这部电影的先天困境。制片方确实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波折，档期一拖再拖，最终呈现的是一个经过大幅度删减的版本。Michael Jackson这个人本身过于复杂，争议性、利益牵扯、形象的多变性、个体的不可复制性，都让任何试图浓缩其生平的创作都像是走钢丝。从这个角度，我佩服制片方的勇气，也理解成片的诸多妥协，甚至对他们承诺的续集保持期待。但理解不等于接受。当一部电影以商业传记片的姿态进入院线，它就必须接受电影语法的基本审视，而不是靠“MJ本身牵扯利益矛盾太复杂”来豁免，如果这样的话干脆就别拍，你拍成这样就拿到观众面前来，我很难不认为你是打着MJ的旗号来圈钱的，他都去世17年了。另外一个核心问题在于：这是很难看出三幕式结构的商业大片。其实传记片允许时间线的弹性处理——《波西米亚狂想曲》也打乱了Queen真实的时间顺序，目的就是为了建立清晰的戏剧推进，人物弧光完整，情绪递进扎实，结尾Live Aid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前面的叙事已经把人物推到了那个地方。反观这部片子，从Jackson 5的童年、父亲Joe的压榨，到Off the Wall的突破，再到Thriller的巅峰，最后跳到Victory巡演和结尾的Bad巡演——这些节点在银幕上只是被依次陈列，像一份制作精良的年表。事件与事件之间缺乏因果链条，更缺乏情绪上的累积与释放。全片唯一具备戏剧张力的段落大概是1984年百事广告拍摄时头皮被镁粉烧伤的意外，那场戏确实拍出了惊悚感（现实事件中MJ本人直到被工作人员扑倒的那一刻还在跳舞，都不知道自己头发已经烧成啥样了。）但除此之外，叙事几乎是平的。这不是艺术片、先锋电影或独立电影，而是一部标准制式的商业传记片，这相当于主动放弃了类型片的基本法。更让人遗憾的是，即使在被限定的1984年前的时间线里（影片基本止步于Victory巡演，只在结尾匆匆跳到1987/88年的Bad巡演），依然有大量可被戏剧化的素材被白白浪费。抛开很多很有意义的细节不说，比如MJ和昆西的相识和相遇，She’s Out Of My Life的录制过程中MJ的情绪崩溃——单说Thriller专辑的制作过程在真实历史中是一场近乎偏执的历程，MJ和制作团队数次推翻重来，一度砸毁母带，专辑最初定名为Starlight，制作期间精神濒临崩溃。这些不是粉丝向的八卦边角料，而是解释"为什么这张唱片能成为世界销量最高的专辑"的核心原因。但电影处理的仿佛这张改变行业的唱片只是MJ顺理成章录出来的，除了在Beat It那里面思考了一下之外，看不见任何有意义的困难。同样被轻描淡写的是Thriller MV的拍摄过程，以及MTV首播背后的时代意义。在真实历史中，MTV当时几乎是只播白人音乐的频道，这个事件涉及深刻的种族壁垒、产业革命和利益博弈。影片的处理方式简化为"CBS高层给MTV打了个电话骂了几句脏话"，把一场文化地震降格成了资本互骂。这种处理不仅失真，更错失了将个人传记与时代背景勾连起来的绝佳机会——而这恰恰是传记片最该做的事情。与《波西米亚狂想曲》的另一个差距在于时代群像的缺失。那部电影里我们能看到Pink Floyd的《月之暗面》、恐怖海峡、齐柏林飞艇，包括MJ。结尾Live Aid本身就是一个具有历史纵深的音乐时刻。而在MJ传记片中，七八十年代的音乐图景完全消失，MJ仿佛生活在一个真空里。我听不到Prince，听不到Wham！，听不到麦当娜等等一众与MJ共同组成那个时代的音乐符号，更有甚至从84年的胜利巡演直接跳到88年的BAD巡演，1985年的"We Are the World"被直接省去，这是一个足以与Live Aid比肩的历史性音乐事件，也是MJ从巨星走向时代符号的关键节点。更莫名其妙的是Janet Jackson全程缺席。在Jackson家族的叙事中，Janet与Michael的兄妹感情、对照与分野，是理解这个家族基因的重要拼图，把她抹除等于主动放弃了人物关系网的复杂性。我能理解把这些加上会牵扯到很多复杂的东西，也会给电影叙事带来极大的考验，但这难道不就是电影的意义吗？大哥你们可是好莱坞啊，你这些都拍不出来，你为啥要开机呢？把粉丝和观众们都拉到电影院，就给我们看这个？同样的时间我在电脑上戴耳机免费重温一遍93年危险巡演布加勒斯特站不好吗？我大老远花着钱跑到电影院是为了这个吗？还是那句话，我很难不认为这个片子是打着MJ的旗号来圈钱的。传记片的根本任务，是让观众看到一个比纪录片影像更复杂、更立体的人。现在电影里面的MJ扁平得像一张精修的宣传海报。影片确实提到了白癜风，好歹展现了MJ变白的真正原因，但只是一笔带过；整容的动机被简化为"追求完美"——这个解释本身没错，但不是主要原因，连我作为粉丝都知道MJ整容是为了摆脱他爸的心理阴影，不想每次照镜子都想起来他爸。更何况电影完全没有展开Joe的压迫性控制与MJ身体焦虑之间的深层关联，导致这些情节看起来像是罗列人物符号，而非剖析灵魂。从1979年到2009年，MJ的形象经历了多次变迁，他的个人风格、舞蹈语汇、甚至外貌认知都在不断演化，虽然影片只截取了MJ生涯的前三分之一，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就不需要看到那个在真实录像里对着镜头傻乐、台上台下反差萌、会在录音室里学习披头士、会对细节完美主义到发指的Michael Jackson。真实影像里那个未经任何艺术加工的MJ，在舞台上具有惊人的感染力，而这部电影经过全方位工业包装后的呈现，反而不如那些八十年代低清采访片段来得有血有肉。当一部电影的艺术加工输给了未经修饰的现实影像，这本身就是创作的失败。关于表演，Jaafar Jackson面临的任务确实是地狱级别的——让一个没有表演经验的素人饰演人类流行文化史上最难以复制的人类个体，好莱坞的表演指导显然已经倾尽全力。你能从某些肢体语言里看到模仿的痕迹被打磨得相当到位，舞蹈段落也看得出下了苦功。但表演终究不是模仿秀。MJ的眼神里有种力量，穿透力，而Jaafar的眼神太干净了，甚至在某些时候显得无神，苍白，根本不是那个流行音乐之王，这才是最要命的——去看看波西米亚狂想曲里面拉米马雷克的眼神，我觉得这才是合格的要求。台词处理更是暴露了非职业演员的短板，很多时刻念得像背诵演讲稿。我充分理解他所面对的处境，也认可他的努力，但努力不等于结果，很抱歉我们作为观众，要的就是结果。总结来说，《迈克尔杰克逊：巨星之路》是一部制作极其精良的生平陈列馆，一次耗资巨大的MV复刻，一份用顶尖电影工业标准重新誊写的年表。它有勉强合格的Michael Jackson形象还原，有优秀的摄影、美术和声音设计，但它不是一部合格的电影。它没有三幕式，没有节奏，没有人物弧光，没有戏剧张力，也感受不到导演对叙事的基本尊重。如果真的有续集，我大概率还是会走进影院，不是因为对这个创作团队有信心，而是因为那是Michael Jackson。有些名字本身就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买单，哪怕前方又是一次精致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