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马伊琍和杨天真，脱口秀节目听完，唐湘玉讲述女性困境，给出的点评：“要聚焦更广阔的题材，不要只在女性困境中打转，别只吐槽，要给出解法。”马伊琍是在上海长大的姑娘，从小穿着母亲亲手织的、班里独一无二的漂亮毛衣，在充足的爱与审美中长大。杨天真更是在大学毕业时，就能得到父母巨资资助买房，早早握住了名利场的入场券。她们既不缺钱，也不缺爱。性别不平等对她们而言，当然存在，只是远远体会不到底层女性面对的是什么。她们站在风和日丽的高台上，自然觉得“女性困境”是一个聊得太多、让人听生茧的“老生常谈”。傲慢地要求创作者“给出解法”，却完全忽略了——对于金字塔底端的绝大多数普通女性而言，仅仅是“意识到困境”并“把它讲出来”，就自己非常不容易。现实的地面上，还流着未干的血，蓄着未平的怨。在这个订婚强奸案依然能引发海啸般争议、崔丽丽作为受害者还要承受满天荡妇羞辱的社会里；在女性宅基地继承权才刚刚争取没几年、产妇自己签字的权利是靠当年一个孕妇决绝跳楼才换来的现实里；在高铁上为了卖不卖卫生巾都能吵上热搜，偏远地区十几岁女孩依然在大批辍学、生子的荒蛮里……我们对性别不平等的叙事和表达，不是太多了，而是远远不够！很多女性还沉浸在男权里、甚至主动认同男权去反噬同类，那些高高在上的“超脱”与“解法”是何其苍白。如果连苦难都还没被看全，谈何解法。市面上太多标榜女性题材的剧作，往往包裹着一层“假装女本位”的外壳。它们要么名义上讲两个女性的成长，实际上处处都在顺应男性的视角和审美；要么把女性的职场成功写得轻而易举，终极解法依然是获得某个男人的救赎，或者在男权评价体系里争夺一个“好女人”的勋章。它们探讨困境，最后却总要塞给观众一个男女和解、皆大欢喜的工业糖精。绝望写手完全超脱了这种虚伪，完全女本位视角。这部剧的核心，一个年过七旬、在拉斯维加斯驻唱的喜剧天后黛博拉，和一个二十多岁、因说错话被行业封杀的年轻女编剧艾娃。在这两个女性的生命叙事里，男人、婚姻、乃至世俗的家庭，全都被推到了无关紧要的边缘。没有苦大仇深地“讨论”男女不平等，直接把女性推到了名为“生存”的残酷牌桌前。不向男人要答案，不向社会要怜悯。女性，如何在这个由男性掌握规则的行业和世界里，长出铁一般的骨头，去拼自己的生活，拼自己的事业，去九死一生地探寻自己生命的绝对意义。黛博拉身上最迷人、最令人震撼的，就是那种永不放弃、自信到近乎刺眼的坚韧不拔。她是一个真正的捕猎者，哪怕生活无数次将她生吞活剥，她也能踩着碎玻璃爬出来，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王冠。她说，做一个女人留在这个行业，是一场持久战，你必须足够幸运，必须有才华，还必须拼命的努力，即便如此，成不成依然是像掷色子碰运气带你爬到了顶峰，你必须加倍努力才能留在那里，因为永远有更年轻更解渴的人在等着取代你的位置。即便是已经足够优秀了，也还是要拼尽全力。她已经站在了行业的巅峰，她是无数人眼里的“顶流”和“天后”。可正如她自己所说，哪怕在最红、最耀眼、最不缺钱的时候，她依然在拼尽全力。在这个男权垄断的规则里，女性稍一松懈，就会被瞬间蚕食。女性必须比同位置的男性付出加倍的努力，比男性优秀数倍才能获得这个位置。降分录取男性是整个社会的映射。两位女性在名利场与生活废墟中的并肩作战告诉我们：女性的困境存在，群体改变需要时间，但个体的坚韧与寸步不让的野心，是刺破这黑暗唯一的刀锋。这部剧完全从女本位叙事，讲述女性的故事。她们俩很不相同，又很相似，充满生命力，不满愤怒快乐开心欲望，人性的阴暗面，内心的温柔善良，爱和感动。充满鲜活的生命力。不是为剧情服务工具人，也不是被男性凝视的女人，也不是戏剧符号用来表达创作者自己的内心。而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女人，完完全全的女本位。观看体验及其舒适！镜头语言也是，把女性当人去拍，当作主体去表达。而不是有些镜头，拍人工呼吸拯救溺水者，男的拯救女的，镜头就是拍男性的整个身体动作。女性去给男性做人工呼吸的时候，镜头往往喜欢仰视的去拍女性的胸部女性的表情。某些女性主角的戏，镜头语言竟然也是从男性的眼睛视角去拍这个女性。而这部剧里完全不会有这些问题，完完全全从女性的本身去拍。回到我们的现实。那些坐在演播厅里、拿着高额片酬、从小泡在蜜罐里的精英导师们，可以优雅地嫌弃脱口秀选手的叙事太狭隘、太爱吐槽；但那些连火车上买片卫生巾都要被羞辱的普通女孩，那些至今在偏远山村里无声熄灭的年轻生命，她们需要唐湘玉们继续讲下去。女性的困境远远没有被讲够。 我们不仅要讲，还要大声地讲、撕开伤口地讲、直到所有人无法装聋作哑！而在杀出重围的路上，每一个普通女性都该把《绝望写手》里黛博拉的这句宣言刻进骨血：别回头，别指望幸运。哪怕你有一天走到了最红、最耀眼的地方，你仍然要拼尽全力才可以。因为，那是你唯一能够凭自己掌控的生命底色。